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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天小说全文阅读 第34章-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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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周恒的会面,在一间安静的法国餐馆里。

为了不引人注意,我们包了一个包厢。

“周恒,你递交的报告,我已经看过。”

“黄先生觉得如何?”

“非常不错,很有市场潜力,可以作为友笛的拳头产品。”

周恒还是老样子,不骄不躁道:“黄氏花了这么多的钱投入研究,如果不让人满意,我怎么向黄先生交代?这个移动存储器的研究已经结束,正式进入生产期。关于在世界个区域的代理问题,应该开展工作了。”

“你有什么想法?”

周恒是个非常精明的人,他看我两眼,道:“按一般的模式而言,这样的产品,在各区域寻找适当的代理商,进行渠道分销。友笛只负责产品供应和技术的再研究,会比较好。”

“各区域寻找代理商?如果只找一个全球总代理呢?”

“黄先生想把产品的代理权完全交给一个公司?”

“不错。”

周恒垂下眼睛想想,抬头问:“贺氏?”

我笑了起来:“周恒,你真是个聪明人。”

话说到这里,已经什么都清楚了。

周恒想了想,道:“贺氏属下虽然有科技产业,不过他们的重点依然是建筑。”

“科技是当前大热,如果令他们相信争取这个总代理有利可图,一定会下大资源。生意人,什么有利益就做什么,贺氏也不会例外。所有的事情,交给你办。”

“由我全权负责?”

“周恒,能干如你,定有方法令贺氏不起丝毫戒心,视此次合作如一块从天而降的大肥肉。”

“这不是问题。我们的产品无论技术、制造成本都有优势,确实是一块大肥肉。”

一步暗棋,就此布下。

洪冰在一个月后,终于蜜月结束。

早上回公司,猛然见到她熟悉的身影,顿时惊喜交加。

“洪冰?你终于回来了。蜜月如何?”原来没有亲密秘书的日子,也这么难熬。

洪冰穿了一件粉红的套装,精神奕奕,一边整理台面上的文件,翻查近一月的工作记录,一边抬头对我笑道:“我知道你在日夜盼望我回来。蜜月?自然是幸福得云里雾里。老板,送你的礼物,我等下拿进去给你。”

“又是音乐盒?”

“说了就没有惊喜了。”她忙着处理丢开一个月的工作,手忙脚乱。我也不烦她,高兴地进了董事长室。

这个世界,到底是有人幸福的,对不对?

刚入门,电话就响了。

是周恒来报好消息。

“贺氏核对了新型存储器的技术报告和市场前景估算报告,对我们这个产品的信心大增,已经表明意向,希望成为友笛的亚洲代理。”

我微微一笑,说:“那当你表示想寻找一个全球代理商的时候,贺氏的代表岂不是连眼珠都要掉了出来?”

“看人家露出看见馅饼的模样,真是很有意思。友笛现在已经成为贺氏高层讨论的话题了。黄先生,是否当他们再次表明争取全球代理资格的时候,就将代理权给他们。”

“当然。”

“可是,这不是对贺氏太好了?”

“不对他好一点,又怎么得他的信任。周恒,代理权你可以卖个人情,给了他们,不过有两点。第一,我们的产品确实有实力,价钱不哄抬,也不能太便宜他们。其实就算价钱贵,只要有钱挣,贺氏都会要的。第二,记得在签订的合约里,加一些灰色地带的条件。”

“灰色地带?”

“令他们知道,要保住这个代理商资格,要随时警惕的条件。”

“好,我明白了。”

放下电话,洪冰就进来了。

手上拿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,笑盈盈道:“老板今天脸色真好,碰到什么喜事?”

“当然是因为见到我能干的秘书。”

“那我真是荣幸。我既是一个幸福的妻子,也是一个幸福的秘书。”

“将来的一天,会是幸福的母亲。”我接过礼物,笑着摇一摇:“会是什么?”

“自己拆开看吧。我就最喜欢一个人静静地拆礼物。”洪冰把另一只手上的文件放下来,转用干练的语气说:“明晚有贵德的酒会,老板是否参加。”

我点点头。

洪冰赶紧把我的决定记录下来:“没有其他事,我先出去了。”她对我吐吐舌头,俏皮地说:“一个月没回来,积压的东西如山一样高,吓死我了。老板,明晚的贵德酒会,千万不要叫我作你舞伴,我要加班,把一切整理妥当。”

此女正经的时候屹然如都市女强人,调皮起来却要把年龄向下调十岁左右。

我摇摇头,无奈的笑了一笑。

尼洛的酒会,对我已是轻车熟路,再新奇的设计,也只能赢得他人的惊讶赞赏。

我端着酒杯,在角落里听播放的音乐。

就音乐的选择而言,尼洛有一个非常出色的DJ,知道如何使音乐融入当前的气氛。

“生生,来了很久?”

我转身,对尼洛举举酒杯:“方才见你和他人正忙,就没有打招呼。”

尼洛偏头看看刚刚和他一起倾谈的男人,对我说:“有一个有趣的生意,不知道你是否有兴趣?”

我警戒地扫他一眼,悠然道:“尼洛,我对你和荣与将的交易,可没有什么兴趣。”

“呵,你似乎依然对与将戒心深厚。”

“防人之心而已。”

“真的是有趣的生意,听听又何妨?来。”尼洛拉着我,进了为贵宾准备的小休息室。

把音乐关在门外,立即安静起来。

我唯有坐下,听尼洛讲那有趣的生意。

“生生,如果纽约市有一块过十万方的地皮给你发展,你会有什么打算?”

我轻轻笑了起来,摇头道:“尼洛,纽约市的地皮?这未免太异想天开。”

“实在是机缘巧合,才得到这个难得的机会。这块地皮原本属于美国大型建筑商,但是公司财政忽然出现困难,不得不把到手的肥肉吐出来套现。”

“他们把地皮抵押给贵德?”

尼洛点头,露出狡猾的神色:“内里还有许多其他东西,不过你又何必过问。”

我终于有点信了,心中一动,问道:“是在纽约哪里?”

“当然不会是市中心,但纽约的市区建设,往往三天就令人刮目相看一次。如果市中心日后稍微向那里移动一点,利益将是惊人的。首要问题是,你是否有兴趣?”

我仔细想想,点头道:“只要涉及这一行当,恐怕没有人能不动心。”

我们展开热烈的讨论,在离开尼洛别墅的时候,天已经快亮了,参加酒会的人也早已经走空。

虽然满带倦意,但心里是兴奋的。

或者我也是天生的生意人,喜人的前景令我精神气爽。

一切很快开展起来。

我把尼洛给我的资料交给下面的部门,要求他们审定这个计划的可行性,最重要的是,根据法律和其他,是否有什么漏洞会发生失误。

一个星期的人仰马翻后,我终于确定,这件事是可行的,而且利益也很可观。我决定参与。毕竟,在纽约这样的地方进行地产拓展,本来就是一件激动人心的事。

我正式向尼洛表明,黄氏对贵德手上的这块地皮感兴趣。

尼洛说:“生生,这样大的地皮,价值惊人,投资也是惊人的。以黄氏的能力,贵德暂时不能全力支持。”

我冷笑道:“尼洛,你对黄氏的实力早心中有数。如果答复是这样,开始何必百般撩我?”

“我以为你会邀请其他的伙伴,一起进行开发,而非独力承担。”

“伙伴?你指谁?”

“你说呢?”

“如果你认为我会寻求荣与将的合作,那么你真是估计错误。”

“不要这么冲动。”尼洛笑了起来,耸肩道:“我开的是银行,不是法庭,不能裁决什么。其实,我只是对这个交易负责,你如果可以找到有实力的伙伴,令贵德相信你们有实力完全承担整个投资,我一定会支持你。”

我犹如被当面泼了一盆冷水,从头湿到脚,火红的心发出嗤嗤声音。

从尼洛处出来,坐入车中,按着驾驶盘不断琢磨,应该寻求谁做合作伙伴。

与将?那是绝对不可能的。想到要和他朝夕相处,一同谈论开发事宜,不禁心慌手颤,连连甩头。

但其他的建筑商,又……

正想不出头绪,手机响起。

原来是书亭。

“生生,最近可好?”书亭稍停,轻声道:“我很想你。”

我一阵心悸,分外怕他这样轻轻的语调。

不过有一事,倒真好可以问他:“书亭,你在贺氏,依然负责马来西亚境外的建筑业务?”

“不错,怎么?有事要我帮忙?”

“不是要你帮忙,而是有好东西关照你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潜意识中要把贺氏拉进来,虽然目前我还想不到这一步有什么用。

我匆匆把纽约地皮的事情告诉书亭,最后说:“这个机会实在难得,白白放过,实在可惜。”

书亭在电话里不作声,半晌说:“生生,你意思是贺氏和黄氏合作,一起开发?”

“你怀疑我的诚意?”

“怎么会?这个计划的确有点意思。有什么详细的资料可以给我?”

“待我回到办公室,再与你详谈。”

我挂了电话,发动汽车。

尼洛,是不是受与将之托,把这块肥肉放在我面前。他本以为我必定求他与我携手,如果知道我拖了贺氏一起,岂非气得吐血?

与书亭合作,怎么也比与荣氏合作要安全。我对自己百般分辩,最后不得不承认,我有点害怕面对与将。

如果再和与将朝夕相处,我会在几天后扑到他的怀中?

满带激情冲进与将臂弯的镜头,在那晚相见后,不断出现在我的脑里。依稀残留的温暖,在那胸膛中莫名的安全感与感动,令我惊惶万分。

这是疯狂的。我明明知道,靠近与将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情。

可惜理智和感情,却从来都是争斗不休。

若我是一个相当级别的武林高手,那么,我的死穴早就被另一高手掌握。

唯一的消极抵抗,只有一个――不见。

事情似乎进展顺利。书亭在一个星期后,来电说贺氏对这个计划非常有兴趣,但是……

“不知道为什么,姐夫对黄氏,戒心甚重。生生,以荣氏和黄氏的关系来说,你们应该打过交道。”书亭的语气,仿佛说我和与亭都是与将的受害者,很应该同病相怜才对。

我心微微一跳,说:“生意场上只说生意,至于你姐夫对黄氏的成见,我也不知道为什么。”

书亭安抚道:“不用担心,姐夫现在不负责建筑方面的事务,而且,大姐也非常支持这个计划,嘱我好好把握机会。我明日会到法国,来了再和你详谈。”

“好,我等你。”

放下电话,还来不及喝一口水,又听见铃声。

这次是周恒,在电话中声音清朗,可见心情很好。

“黄先生,存储器的草约已经出来,一切进展顺利,令人高兴。”

“周恒,恭喜你又立大功。”

“哪里?真正的祝贺要等合约正式签订。贺氏对我们产品慧眼识英雄,肯出大价钱争取代理权。”周恒沉着地说:“我们在草约上商定,如果贺氏对我们这款新型存储器的推广过程中出现扰乱市场的行为,那么友笛将立即收回代理权,并且要求贺氏对我们的损失进行赔偿。”

“做得很好,这一条款,仔细想下去,很有斟酌的余地。谁将代表贺氏签约?”

“贺家的东床快婿,荣与亭。”

我“哦”了一声:“他对你没有起疑心?”

与亭应该知道周恒曾在与将手下工作。

“疑心是可以利用的。当找到方法解除疑心后,会得到更深的信任。”

“有些时候,我真是佩服你,周恒。”

好了,与亭被周恒哄进笼子,我舒心一笑。

书亭到法国,是我亲自到机场去接的。

我站着等他从闸口出来,笑道:“纯属公务,不要误会。”

“只要你肯来,就是我的荣幸。”

我们相对一笑。

我摇头说:“书亭,我们的关系,真是一团糟糕,是不是?”

书亭不赞同:“我倒认为是一团和气。”

我们吃了中午饭,一起驾车到黄氏,详细商谈开发事宜。

“这是一个庞大的计划。”

“不错,有很多企业,靠这么一个惊天动地的孤注一掷发展起来,把所有对手踩在脚下。”

书亭轻轻道:“但是,孤注一掷的结局,并非每一个都是成功,也有百年华夏,一朝倾倒的。”

“书亭,难道你对我们的合作没有信心?”

“认真的说,生生,”书亭看着我,缓缓说:“我对这个计划的投入,不是因为利益,而是因为你。”

他的目光,令我有点难以接受,只有不自觉地回避。

“如此一来,你的出发点,似乎与我截然不同。计划的事情,是否有需要重新商议。”

书亭笑了起来,仿佛把刚刚不对劲的气氛一抹而过:“生生,何必这么认真,我当然是信任你,然后信任黄氏,再信任这个合作的成功性和盈利,其中并没有冲突的地方。”

“那好,我现在就打电话,约见尼洛。”

下午的时间,完全用在商议上面。

书亭露出贺氏代表的威严,一本正经地和我反复讨论计划细致之处。

看了他的态度,我也严肃起来,把所有参与计划的各部门骨干召集到一起,想方设法找出任何会出现问题的地方,尽可能把问题想周全。

时间在心跳和疲倦中过去。

次日,我和书亭一起去见尼洛。

尼洛见到书亭,别有深意对我说:“很好的合作伙伴。”

我心里一凝,莫名的滋味泛了上来。

书亭在尼洛面前,虽然没有与将的圆滑世故,却有自己的冲劲精神,神采奕奕地与尼洛握手,笑道:“贵德的酒会我听说过多次,如果有机会,真想亲身体验。”

“过奖了。我的酒会,生生是座上客。”

我们寒暄一番,齐齐坐下,话题直指纽约的地皮。

听了我们的来意,尼洛不言,他习惯性转动手中的酒杯。

书亭说:“尼洛,黄氏和贺氏都是有实力的企业,对地产开发有雄厚的背景,贵德意思如何?”

“贺氏和黄氏携手合作,贵德当然投信任票。不过,书亭,实话说,这个计划耗资庞大,单是地皮的价格,就不容易筹得资金。”

我接口道:“所以我们需要贵德的支持,同意这一计划的贷款。”

“金额是多少?”

“二十亿。”

尼洛放下手里的酒杯,看着我:“二十亿?”

“不错,以黄氏和贺氏的名义联合贷款。”

“对不起,我无法答应。”

我和书亭愕然对视,惊道:“为什么?尼洛,你知道这个计划必定成功,对不对?”

“生生,不要紧张。当初是我提议你参与进来,当然知道里面的庞大利益。”尼洛斯条慢理摆手,对我们解释道:“我所反对的,是贺氏和黄氏联合贷款一事。生生,虽然我们是好朋友,黄氏的发展这一阵也不错,但是根据近年黄氏频频发生的上层事件而言,贵德的董事局不能不对黄氏的还款能力打一个问号。”

不错,前两年黄氏变乱迭生,三番两次被与将和尼洛在边缘堪堪拉起,确实记录不良。

尼洛转头说:“不过在这一方面,贺氏的记录良好。如果借贷的是贺氏,我反而好办。”

我沉吟片刻,说:“这个计划是我们两家共同开放的。单独由贺氏借贷,未免说不过去。”

“其实很简单,这块地皮的价值约在十二亿左右,所有权现在属于贵德。由贺氏出面向贵德借贷,土地的所有权归贺氏,而黄氏负责开发工程,投入人力物力。两家各占百分之五十股份,不是很好吗?”

书亭摇头道:“这样一来,对黄氏有失公道。他们出人和物,我们只要出名义。”

我不这么认为:“很公道,贺氏付出的,是要还款的风险。”

尼洛说:“你们再商议一下吧。以上是我提出的解决之道。生生,目前经济大环境不好,所有银行对资金借贷都很谨慎,请你体谅。”

我和书亭从尼洛住所出来后,直接回到黄氏,商谈公事。

其实没有什么好商议的,尼洛的提议,确实是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。

而且,贺氏最近在马来西亚本土接了一个大型工程,技术人员等确实暂时无法抽调,不论如何,确实要黄氏负责工程的承建。

书亭道:“那么,贺氏负责银行借贷,将纽约的这块地皮的所有权掌握在手。我们出地皮,你出楼房,如何?”

我点头道:“就这么定了。”

洪冰坐在我身后,匆匆记录我们的谈话。

书亭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,说服他的大姐和贺氏董事局成员。

我虽然身在法国,也料到与亭会出面阻拦。

不过,他恐怕阻拦不住。因为这么一个赚钱的难得机会,贺氏上层不会因为一个荣与亭而白白放弃。

果然,书亭很快带着好消息,以贺氏代表的身份,再度来到法国。

我们用最快的速度约见尼洛,并且火速签署借贷条约。

黄氏的一切,也准备妥当。

黄氏和贺氏的签约仪式,定在下午两点。会场由洪冰负责,保证布置得妥妥帖帖。

之前,我和书亭一起吃午饭。

“下午签约后,大功告成,一定要好好休息几天。生生,有没有兴趣,一起度假?”

“天,这才是开始。你不要忘记,贺氏出了地皮就翘手等着收钱,黄氏可是要负责建筑的。签约后,我要亲自到纽约驻扎。”

书亭哈哈一笑:“和你一起认真的工作,真是非常愉快。其实,只要和你在一起,做什么都很愉快。”他后面的一句话,又开始露出深情款款的苗头,听得我顿时寒毛竖立。

幸好,书亭的手机恰好响起。

我松了一口气。

“什么?”书亭对着手机微微皱眉,似乎遇到一些不愿意的事情。他说:“大姐,你太小心了吧?”

原来是贺家大小姐,不知道她丈夫是否在身旁。

我低头,静静吃着自己的午餐。

好一会,书亭才把电话挂了。他的脸色不是很好。

“怎么?有事?”我抬头。

“关于合约的事情,可能有某些地方要修改。”

我心狂跳一阵,稳住心神道:“什么地方要修改?”

“大姐说,贺氏借贷贵德二十亿,一年归还。资金要等楼房建好后才能回来,而楼房的建设由黄氏负责……”书亭有些难以启齿:“万一黄氏故意拖慢工程,不能在合约中声明的半年内完工,那么贺氏将出现危机。”

“我们不是对这方面所考虑吗?合约中说明,黄氏如果超过时间而不能完成建设,将按一天一万元的金额赔偿贺氏,直到建设完毕。有这样的合约约束,就不用担心工期延误。再说,我们合作开发,怎么会故意拖慢工期?”

“我也不知道大姐是怎么想的。可是,姐夫说,在黄氏建设过程中,贺氏没有权利进行任何干涉。那么,如果黄氏完成百分之九十九的房产建设,却不把最后的一点封顶,贺氏就会被拖死。”

“我不封顶?难道故意自己不赚钱,再倒赔每天一万给你?”

“完成大部分楼房建设,黄氏如果自行出租这部分已经完成的楼房,每天的收益将以数十万计。赔给贺氏的一万,只是其中一条牛毛而已。而贺氏,就会被这样拖到还款期,资金无法还给贵德,将面临倒闭的命运。”书亭挠头说:“老实讲,这一方面,合约确实没有考虑到。”

我手中的杯,忽然倾斜,水洒了满桌。

心海的波涛,已经到了十二级风力。

不为其他,只为――我确实有这样的打算。

否则,我又何必花这么多的心机。我确实想借次机会,把庇护与亭的王国震得粉碎,但想及书亭,又对这赤裸裸的利用不忍心。

这个计划,可以把贺氏生死握在手上。如果我心狠,只需要一天一天拖下去,看与亭死在面前。如果我心软,可以看书亭的情面,在贺氏生死关头放他一马,大家共同赚钱。

商场中难得的不至于一出手就要人性命的机关。

试问还有什么方法,比现在的计划更好?

现在被他一语道破,心中的羞愧惊惶,实在非言语所能形容。

我的脸色,想必苍白吓人。

书亭以为我是出于愤怒,连忙安抚道:“生生,我是信任你的,从来不曾怀疑。不过,姐夫也是出于贺氏的利益,我毕竟要向董事局交代。如果他提及到这么危险的漏洞而不更改合约的话….”

我果断地挥手阻止书亭说下去,淡淡笑道:“你姐夫考虑得非常周详。这样,我们立即修改合约,不要拖延,还是下午签约,好不好?”

书亭当即松了一口气,高兴地说:“生生,你真是深明大义。”

我唯有报以苦笑。

合约临时更改,把洪冰忙得一团乱。不过她始终是万能秘书,一切在仪式开始前准备妥当。

除了临时更改条款外,其他一切都很顺利。书亭完成任务,恋恋不舍一番后,终于还是飞赶机场回马来西亚报告去了。

我和洪冰目送书亭上了飞机,双双吁气,仿佛打了一场仗一样。

“老板,今天总算平安度过。我们是否应该互相恭喜一下。”洪冰把中午重新准备合约的鸡飞狗走抛到脑后,对我嘻嘻一笑。

“我看,你是想问我们是否应该去吃一顿饭,以表庆贺。”

洪冰赞道:“天下间最知情识趣的,莫过于我的老板了。”

“你的老公呢?忍心他一人啃碗面?”

“昨日出差去了。”洪冰做怪相。

原来如此。

只好发扬好老板精神,请洪冰大吃一顿美餐。

纽约方面的事情进展还算顺利。黄氏这里天天忙得人仰马翻,我在法国美国之间穿梭往来,消瘦不少。

贺氏方面,依然是以书亭为代表与我接洽。这一点我非常高兴,因为书亭毕竟与我关系不同一般,有很多问题,容易沟通谅解。

忙里偷闲,约了尼洛一起打高尔夫。

新开的一个高尔夫场,青草喜人。我呼吸着难得的新鲜空气,大叹人生苦短,偏偏要把这么多的时间花在劳碌公事上。

“听说你们的计划进展顺利。”尼洛一杆挥去,身手堪与职业球手媲美。

太阳很大,我擦擦额头的汗,说:“还算可以,与纽约政府的沟通基本没有问题,地基工程已经进入动工阶段。”

“可惜,白白便宜了贺氏。”

我胸口猛然一滞,抬头看着尼洛。

尼洛没有注意我的面色,遥遥看他击出的球,悠然说:“没想到贺氏这么精明,临门一脚前忽然来个添加条约。”

我缓过颜色,摇头笑道:“尼洛,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。”

“不是瞒不过我。”

“那是瞒不过谁?与将?”我冷冷猜道:“原来我黄生价值连城,以至于你们两位大人物对我日夜监视,还要派上数名顶级的心理专家专门研究我的一举一动。”

尼洛无奈地说:“生生,为何一提及与将,你就象刺猬一般。”

“我象刺猬?”

“对,你尖锐得令人难以招架。”

我忽然之间无话可说,只好苦笑着耸肩:“尼洛,我知道你和与将交情深厚。我们也是老朋友了,你老实说,我应该用什么态度来对待这一切。”

“看看,这就是你的态度。我怎么敢随便提出建议?”

“好,当我今天虚心请教。你有什么建议,尽管说给我听。”

看得出来,尼洛是有备而来。他套出我的一句话,立即坐下,显然要与我长谈。

“生生,可不可以,暂时把以前的恩怨放下。”

“尼洛,说这样的话前,你又可不可以告诉我,对我和与将的恩怨,你知道多少?”

“比你想象中的要多。”

“例如?”

“举例出来不过是把昨天重温一次,告诉自己与将是多么不可原谅,强调自己受过的苦,有什么益处?生生,你念念不忘过往,只会困住自己。为何不退后一步,抬眼看看前方。”

“人生的经验,却又何妨不是从过往中得到?忘记过往,我摔交的数目,恐怕要呈数量级增长。”

谈话似乎没有效果。尼洛静静想了一会,诚恳地说:“实话实说,我今天之所以这样与你直接谈,是因为我不忍心看下去?”

我莫名其妙道:“不忍心?尼洛,你何时入了佛门,要普渡众生?”

“与将很痛苦。”尼洛真挚而又直截了当地对我说:“你知不知道,他很痛苦,一直都是。”

他的语调中,隐隐暗藏了对我的不满与指责,但我已经无暇分神去分析。

所有的脑细胞,被紧紧维系在两个字上面――痛苦。

与将的痛苦……

仿佛只听到这些片言只字,我就已经被心碎的感觉笼罩。

“痛苦又如何?世界上谁会没有痛苦?”我强笑道:“尼洛,以你的为人,忽然露出感性的一面,实在令我惊讶。而且,居然是为了荣与将这么的人。”

“生生,难道你真的忍心这样下去?不顾一切,就是不肯放过与将?不肯原谅一些已经消逝的过去?”

我讶道:“放过?尼洛,你说反了。应该是我求他放过我。”

“如果与将现在忽然抛开一切,不再过问你所有的事情,你会感觉很好?”尼洛忽然提高声调,听在我耳里,简直如暴喝一般。“你扪心自问,难道你没有一直索要与将的关注?”

如果与将忽然放过我……

我揣测其中的可能,隐隐中对自己说:这不可能,这绝对不可能。

与将怎么会那么好心,肯把我放开?

我越想越愤怒,似乎掉进了一个莫名的陷阱,焦躁不安,悻悻道:“尼洛,你简直和与将是一丘之貉,强词夺理到了极点。”

尼洛仿佛意识在自己措词过于强烈,沉默片刻,冷静下来。

“与将真的很爱你。我从来不知道,一个男人会真的这么爱另一个男人,这在圈子里是一种奇迹。生生,你不觉得应该珍惜?”尼洛轻轻地说:“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,了解你的行踪,了解你的思维,比把你逼到绝境禁锢起来要难多少?换了是你,你可肯用同样的心血去对待自己所爱的人?”

“你不觉得这样的爱很可怕?”

“这样的爱很沉重,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承担。无时无刻不思念着你,随时都有能力得到你,却要忍着不去惊动你。与将对你的爱护,实在举世无双。你还想这样持续下去?”

我冷冷道:“谁也不想持续下去,我已经被惊动得吓破胆了。”

话不投机半句多,我和尼洛的面谈,可以算是不欢而散。

尼洛是个很好的说客。至少,在当天夜里,我梦中屡屡见到与将忧虑的脸。

与将很瘦很瘦,非常憔悴。

他静静站在一旁,仿佛很近,又仿佛很远。

开始,我很害怕,想着怎么才能逃开,但我逃开后,见他没有动静,又忍不住回来。

我舍不得憔悴的他。

我问:“与将,你为何不过来?”

与将轻轻说:“生生,我不过来了。”

我大惊,一种被抛弃的感觉冲击着我。

我说:“为什么?为什么不过来?”

我不断地问,与将只是静静站着,悲哀地看着我。

“不要!我不要!”

我在梦境中猛然挣扎着醒来。

冷冷的空气在房间里流动,窗外带进一点点清凉的月光。

好安静,莫名的孤独与寂寞,伴随着梦中而来的被弃感充斥心灵。

我举手一摸,才发现已经满腮眼泪。

不是说过不要再流泪吗?

次日回到黄氏,无精打采。

周恒又来电,原来友笛与贺氏的合约已经正式签订下来。

“黄先生,我上次和你提及的条文,也在合约之内。”

“如此说来,贺氏很快就会拿出资源推广新存储器的市场?”

“不错。”

我暗自估算,贺氏这一段期间频频接到大工程。虽然业绩甚好,但以资金运作而言,就带有一定危险性。每个工程都需要大量的前期投资,尤其是纽约的房产发展计划,已经向贵德贷了一大笔款,万一出现某个契机,使贺氏一方决堤,很容易会出现骨牌效应,使贺氏发生财务灾难。

唉,为什么与亭选择的避难所,要是书亭的家族事业?

我是否应该放弃这个机会,干脆忘记旧事,把一切恩怨抹了。

这样是否能令自己更快乐一点?

烦了一个上午,如爸爸所言,我总是在一些简单的感情问题上兜兜转转,绕不出来,极其可笑。

也许是我没有过人的胸襟吧。

既然如此,不如把心力放在工作上面。我想通了,继续埋头工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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